第57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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由斯朗, 布什和瑞傑爾這三兄弟所帶領的強盜團,以前最常活躍在王都附近的,劫掠一些來往于各大主要城市間的大商隊的。
他們也不算貪心,每次只會專心瞄準一支肥羊商隊, 暗中跟蹤對方。
他們會耐心地等到獵物的防備降到最低、離兩邊城池都很遠的時候, 再猛然出手——而且絕對不會心慈手軟地留下活口。
等商隊成員的家人們發現異常, 着急地到處找人時, 他們卻早就帶着劫掠來的財物轉移到別處,逍遙快活去了。
每乾完一票大的,他們都會用來盡情吃喝玩樂, 沉寂上一段時間後,再物色下一個目标。
在衆多手段兇殘、貪婪大膽的強盜團中,他們竟然還算比較低調的了。
然而新國王卡麥倫不僅上位的手段殘暴,還派出精兵在王都附近巡邏, 并且以鎮壓叛亂的名義鏟除曾經反對自己的政敵。
他讓軍隊頻繁做出這樣的行動, 不僅讓王都一帶的權貴人人自危, 也讓商人們都不樂意朝王都去了。
斯朗與兩個弟弟一商量,出于謹慎的心态, 索性把活動中心往南端移動, 等避過這段危險時期再回去。
在沿途打劫了幾只“瘦羊”後, 其中一頭瑟瑟發抖的老羊在臨死之前的話, 忽然勾起了斯朗的心思。
這是一個帶着大量貨物, 要去萊納城趕夏集的布商。
“萊納?”聽到大哥斯朗口中要轉道萊納城的提議後, 瑞傑爾毫不掩飾自己嫌棄的表情:“嘿我親愛的兄弟,你說的是那個窮得連屎都拉不出的鬼地方嗎?”
那裏的人簡直比荒野上的沙蛇還瘦!
布什一邊啃着羊腿, 一邊懶洋洋地附和:“去萊納做什麽?還不如去格雷戈城。麥肯納那吝啬的老東西可是藏了不少好東西的。”
“前提是你有命去享受。”斯朗不屑地哼了聲:“麥肯納那個喜歡捅小鬼屁/眼的老雜種手底下有三千士兵, 你能把他們全殺了?”
布什和瑞傑爾對視一眼, 收起了玩笑的表情,納悶地問:“斯朗,真要去萊納?”
斯朗漫不經心地點了點頭。
他仰起頭,灌了一大口酒,才以諷刺的口吻提醒:“你們別忘了,有個被老國王寵愛的純血大貴族,剛被哭哭啼啼趕到那裏呢。”
就算是對宮廷裏的事情再不關心的普通人,也大多聽說過“天使公爵”的大名。
“奧利弗啊。”
瑞傑爾一下有了興趣:“被趕去萊納了?那可太有趣了。”
萊納城的守備力量,那恐怕是幾個小孩兒都能攻破的薄弱。
布什面上帶着銀邪的笑容:“真想嘗嘗那個老東西最心愛的兒子的滋味啊,摸上去肯定比昨晚那個女人還滑吧?”
“在臨走之前,他好像只來得及帶上幾個騎士,其他的仆人全被他那個當上國王的好哥哥給趕走了。”斯朗微眯起眼,露出了一抹殘忍的笑容:“一個破破爛爛的死城,拿來當他的墓地,應該是再合适不過了。”
而在把那位曾經在王都享盡尊榮的大貴族的手腳砍斷前,他會先好好欣賞……那張曾經被無數貴族和吟游詩人贊美的漂亮面孔,流露出的痛哭流涕的醜态。
已經很久沒有親自披挂上陣的福斯管家,當然不知道對面的盜匪首領對他的小主人抱有這麽深切的惡意。
他原先還很擔心,心地善良的小主人或許會堅持要離開城堡、親自對抗敵人……好在奧利弗在經過短暫的思考後,同意了留在城堡裏觀戰。
碧綠的眼珠神色淡漠,目光只在那些如暴露在狼群前的羔羊般瑟瑟發抖、連拿着“武器”的手都在哆嗦的平民身上做了片刻逗留,就很快移開了。
福斯十分清楚,真正能稱得上有戰鬥能力的,就只有他、諾亞、凱恩和另外兩名騎士。
那些臨時上陣的衛兵,和根本沒有經過作戰訓練的平民,不僅幫不上忙,甚至還可能自亂陣腳,引發恐慌。
“福斯先生,現在應該怎麽做?”
諾亞雖然是現役騎士長,卻依然對福斯恭恭敬敬的。
這時他就如同一名普通的副将一樣,認真地等待着福斯的指示。
當他還是一名內廷騎士時,就深深地崇拜着彼時的宮廷騎士長福斯了。
“人數差距太大了,不能沖。”福斯一邊不緊不慢地朝手臂上纏着綁帶,試着弓箭的拉力,一邊以鷹一般的眼神緊盯着越來越靠近領地範圍的那群強盜,言簡意赅道:“找首領。”
強盜團大多是烏合之衆,而越有秩序的,就意味着首領的權威越高。
那只要能盡快擊殺首領,對面的士氣很快就會散掉了。
只是斯朗等人能在王都附近活躍這麽久,憑借的當然不只是運氣。
與那些喜歡穿得跟會晃動的珠寶首飾盒一樣,生怕對面不會注意到自己是首領的蠢貨不同。
斯朗三兄弟一開始就穿着跟其他人相差無幾的衣服,甚至連手中兵器的品質看上去也差不多,混在隊列中間靠後的安全位置。
那強盜團越逼越近。
已經射出了好幾箭,但只給對面減了微不足道的幾個戰鬥力的福斯,面色更加冷凝。
他緊抿着唇,眼底就像籠罩了一層冰雪。
他短時間內找不出狡猾的對面首領,這也就意味着,必須要有一場血戰了。
這麽懸殊的人數,就算是他,也不一定能活着回去。
但無論如何,他都不會讓這些肮髒卑鄙的惡徒有機會靠近他的小主人的。
在驅馬沖進敵方人堆前,意志向來如鐵般堅硬的福斯,第一次沒忍住回了頭。
他看向了被鑲嵌在高高的城堡上,小主人經常會走過的那面窗戶。
可惜的是,沒有看見那道熟悉的身影。
——我最重要的殿下啊。
福斯閉了閉眼,很快将頭轉了回來,冷靜地直視敵人。
——如果真的有偉大的貓貓神的話,那希望祂能永遠地保佑您。
您的仆人啊,恐怕再也無法陪伴您了。
這一念頭剛一湧現,福斯便猛一揮馬鞭。
“為了殿下——沖!”
他爆喝出聲!
幾位穿着同樣制式的冷铠的騎士,就如同一支支離弦之箭,沒有過一絲一毫的猶豫,疾沖向對面!
見那幾個騎士選擇率先沖擊自己,斯朗幾人其實是高興的。
要是對面一直躲在城堡裏放冷箭的話,他們或許短時間內,還真沒有辦法攻破那些壁壘。
但現在他們卻自己找死……就算是強悍到能在國王身邊效力的将領,也不敢說能以一敵百。
只要能解決掉這幾個戰力,剩下的人就如同無力的羔羊,随便他們宰割了。
眼睜睜地看着福斯先生他們沖了上去,茫然無措的平民們對視一眼,也只能絕望地朝上沖。
雙方很快混戰成了一團。
平民呈現出的戰鬥力,就如斯朗想象中的不堪一擊。
他們對收割這群窮得連肉都沒長幾斤的東西的性命也沒什麽興趣,重點還在于被保護在後方城堡裏的那位大公爵。
在接近城堡之前,還得先把這幾頭礙事的惡犬解決了。
然而斯朗想是這麽想,但接下來呈現在他眼前的、這侍奉在公爵身邊的少數幾人的戰鬥力,還是強得遠遠超出了意料。
尤其是那個年紀看起來最大的騎士——竟然那麽兇悍!
所有膽敢靠近他的人,都會在下一刻被如鬼魅般急速揮出的利劍削掉骨肉,或是被刺向喉嚨的劍尖逼得狼狽後退。
摔倒在地的強盜還來不及爬起,就被馬蹄大力踏下,慘叫着被踩裂了胸骨。
腥臭的鮮血與碎骨橫飛,慘叫和利刃入肉聲混成一團。
諾亞帶着其他騎士緊跟着福斯,抱着為殿下效忠到最後一步的心思的幾人視死如歸,以所有人都看得頭皮發麻的吓人架勢,奮勇殺着周邊的敵人!
銀色的盔甲,已經被重複濺射上的鮮血染成了觸目驚心的紅。
他們卻仿佛不懂得懼怕。
——因為只要多殺一個,他們所守護的殿下就更安全一點。
“圍住他!”
斯朗很快被激怒了。
他顧不得掩藏自己,大聲指揮着:“他已經快不行了!都給我上去!把他的頭給我砍掉!”
一個必死無疑的人,居然敢這麽兇狠地反抗,害他折損了這麽多的部下……
斯朗恨得連眼睛變成了可怖的血紅!
“砍他手腳!一定要活捉住他!”
他暴怒地喊着。
等他把這個老家夥捉住,一定要砍掉手腳,把血淋淋的軀乾/插在火堆上,烤得他哀嚎慘叫不可——
讓斯朗做夢也沒有想到的是,就在他情不自禁地發號施令的下一瞬,一陣難以抵抗的巨大推力就随着無法忍受的銳痛,直接侵襲了他的身體!
“啊啊啊啊啊!!!”
斯朗痛苦地慘叫起來!
覆蓋着布甲的胸膛就像是被剪刀利落剪開的單薄紙張一樣,滾燙的鮮血像泉水般激湧出。
撕心裂肺的痛意席卷全身的那一刻,他全身就像被載滿貨物飛馳的馬車正正撞上一樣,竟然被朝後生生擊飛了一小段路!
他突然發出的慘叫聲太過凄厲,鮮血陡然朝上噴湧的場景也太吓人,直讓戰場上的人都被吓得停頓了一瞬,不約而同地朝斯朗看了過去。
在看清揮劍者姿态的那一刻,所有人的動作都定格了。
福斯也不例外。
不過他沒有急着回頭,而是在面無表情地殺死一名走神的盜匪時,才趁着這道空隙,朝後飛快地瞥了一眼——
綠色的瞳孔瞬間緊縮。
他清清楚楚地看到,修長白皙的手指輕輕松松地持一柄大得出奇、猛一眼看去足有半個人高的闊劍。
劍刃無比鋒利的劍身,是大海般通透的蔚藍色。
它甚至沒被噴濺的鮮血所污染,依然是剔透的深藍。
而剛被掀開的粗劣麻布披風下,則是一張美麗到了極致,讓所有人難以移開視線、禁不住屏住呼吸的精致面孔。
只是平時總帶着溫柔的淡淡笑意的漂亮面孔,這次沒有一絲一毫的表情。
往常在所有人眼裏熠熠生輝的美麗領主,這次在耀眼陽光的照射下,渾身竟然真正散發着淡淡的輝光。
他眼睑微垂。
即便是揮出了震驚所有人的一劍,他是水晶的溫寧平靜、也透着令人心生敬畏的漠然。
福斯一陣恍惚。
他看到了。
他的小主人,真的成為了傳說中那穿着潔白無瑕的長袍,神色平靜地揮下懲治罪人的秩序之劍,衣袍卻不會被罪人的髒血所玷污,無聲維護着善良與規則的……神的使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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